“什么异数?”张扬声伴随脚步由远及近,“啊!奚仲,原来你在和龙影对弈,不知胜负如何?”
车正起身行礼:“微臣给殿下请安。回禀殿下,黑白两子胜负难解,白子棋差一招。”
太康坐在一旁伸手勾住我:“好兄弟,一盘棋而已,看你这满头大汗的。我来看看,哈哈,龙影被杀得片甲不留啊。”
回过神来:“太康殿下,失敬了。”
“无妨,太虚门人素来进修围棋之道,但你要知奚仲精通棋艺,王朝内罕逢敌手。再说了,胜败乃兵家常事。莫要让一盘棋坏了自己的心情啊。”
点头做偮:“多谢殿下劝解。”一个看似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奚仲,竟能轻易道出吾自异世而来的秘密。作为皇朝内的重臣尚且如此,那么贵为皇室成员的太康呢?那日孔雀屏的相遇当真只是巧合?既然有人知道我的隐秘,那么会否有人知道我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又或者就是他们将我的思想或是灵魂迁移至大荒的?……细思极恐。
只听太康道:“奚仲,上次我与你商量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太康殿下的请求,微臣理当满足。”车正起身踱步,“吾思考几日后,觉得能与天地同寿的武器唯有以仙神血肉灵力为引,共鸣天地方可铸成。”
书生摆了摆手:“打住,奚仲,我不管你怎么做,我只要结果。”
“恩。”他默默颔首,“还请各位随我前来。”
主人领着客人们往车轩阁内里走去。太康与我并肩:“龙影,吾虽不懂玄功武学,却还是知道太虚是用剑的门派,有一把神兵在手总是好的。兄弟,我劝你还是少些自负,试想上次那头七彩畜牲如此猖狂,倘若你有神兵在手定能生擒它,何必那番狼狈?”
脑袋嗡嗡至今,现下清新一分。原来,太康令奚仲为我打造一柄武器。不免有些感动:“太康,真是多谢你了。”
“哈哈,龙影。”他一手勾着我,“你可是要与皇朝同寿的福罩啊,保江山卫皇权不能没有你。”
好嘛,以前我是你的挡箭牌,以后还是夏朝的“石敢当”,你们这些人真会打小算盘。同太康相处越久越难看出这书生脑袋里藏着些什么?起初以为,他只是个爱喝酒享乐的笨蛋二世祖,现下看来,自己的每一步应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想归想说归说:“殿下如此看得起在下,龙影理效犬马之劳。”穿过长廊,步行左拐,车正奚仲推开大门指引我俩进入一间大院。
热气铺面,一时难以适应。太康不免抱怨:“这儿是何地,为何如此燥热?”
奚仲气定神闲娓娓道来:“回禀殿下,此处正是锻造武器的地方,微臣所建车轩阁自成风水大阵,契合天地规律。此处院落位于乾之坤眼,在极位,吐阴阳,是为六爻鸿蒙炉最佳安置所在。”
书生汗流满面,擦了擦额头:“此处太热。车正,快说说你还差什么?”
“寒铁玄冰,仙灵之体,天辉地火,七彩丹血及六爻鸿蒙炉,微臣皆已凑齐。”奚仲顿了顿看向我,“为今还差剑灵。”
怎么越听越觉得奚仲像个神棍。赶紧甩了甩头:“剑灵是什么?”
“剑的灵魂。庸人只以剑的锋利程度判定好坏优劣,熟知没有灵的武器与死物有何分别,却称其神兵,真是可笑。我奚仲铸的剑必将配合剑主达至剑灵之境,因此需要影爵大人赐血。”
哦,原来是这样。什么!要我放血?“开玩笑吧,奚仲。从没听说过铸剑还要血的。”
车正躬身做偮:“殿下,还望说服赢爵,若要铸成殿下期望的神兵,此步万不可缺。”
太康毕竟没练过武,汗水浸透衣衫,看他的表情就差脱光上衣了:“好了好了,龙影快些,莫再婆妈,我都快热死了。”
犹豫间,奚仲一手握着匕首,一手端着茶盅:“影爵大人,放满即可。”
我心里止不住骂起人来:当我卖血的?
“刷”得一下,刀芒滑过破开指尖小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茶盅接上缓缓淌下的鲜血,奚仲微笑道:“勿要浪费了。”
眼见还需许久方可蓄满茶盅,太康大声抱怨:“我先出去了,你俩慢聊。”
鲜色液滴接连成线,时间被割开了一份份的样子。奚仲表情不变,看在眼中愈发觉得毛骨悚然:“你是怎么知道的?”
“车正不知影爵言之何意?”
“你说我于这天地不相容。”
“哈,微臣所言天地指的当是棋盘也。”莫非方才他那番言语的意思只是数落我棋艺不精?一定不是,这家伙必然知道些什么。
“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微臣不知。”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微臣不知。”
“皇城内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微臣不知。”
“太康他那日为何去往孔雀屏?”
“微臣不知。”
越问火气越大,抬手粘成剑指,一击退鬼蓄势待发:“不知!不知!我叫你不知!”
奚仲缓缓抬手挡下我快捷出手,须臾,一股寒力自他体内喷涌开来,退鬼阳劲在其面前犹如浪涛中的孤舟,瞬间翻落沉底:“潜龙影,车轩阁内还请对我尊重些,难道不知当世君王姒启见我亦要敬畏三分吗?”
他的气势,他的修为,他的城府,他的出手深深怔住了我。身体直直僵在那里。
“哈哈。”对方收起盛满我鲜血的茶盅,“还好一滴未洒,多谢影爵大人。”
“恩恩。”寒气腿去,再一次感受到周围的火热,才明白眼前之人有多么可怕。
“影爵,既然来到此院落,何不随我一起进入内中,六爻鸿蒙炉可非闲杂人等得以亲见的宝物。”
此时的我完全失去了主动权,未有言语随他一起往里屋走去。环顾房间周围整齐地铺满各种工具或是炼造材料,正中腾出一块方地,坐落一鼎八脚高炉,炉成塔状分列双段,下炉体积庞大应是主炉。上炉较小为辅炉,与下炉连接处设有隔层,不难发现其中设有多条崎岖导路,用于铸造过程中其他原料的注入。房间内光线略显暗沉,温度却出奇地高。此时的六爻鸿蒙炉通体呈现一种暗蓝的光泽,毫无疑问此处便是王朝第一工匠奚仲用来铸造神兵的地方。
“那些用来捕获凤凰的铁钩与牢笼就是这里打造的?”
“正是。”奚仲走在前头,“那些只能算是粗糙的工具罢了。”
“你真的会为我打造一柄神锋?”
“当然。殿下所令,微臣自当效命。”他边说边透散出一股寒气,竟硬生生盖过六爻鸿蒙炉的高温,茶盅内的血液牵引而起,极寒四方包裹,如一条血色银龙钻入上层的辅炉,它们贴着炙热的炉壁蜿蜒而下,未有丝毫的蒸发。最终流到了主炉的正上方,一滴一滴,落在其中放置着的利剑的顶端。剑锋直指,血滴一分为四均匀涂抹在剑身上,随即仿佛被吸入其中,再看这神兵的形状,不免大惊,与“天逸云舒”无半分区别。
“最纯正的寒冰玄铁,经过七七四十九日的锻造,途中匀入上古神灵的舍利,再加上瑞兽凤凰的血脉之力,如今再配合异世之人的鲜血。”
啊!什么?原来取我鲜血不是为了剑灵!而是纯粹为了铸剑!这个混蛋!奚仲看向我满脸狂热的样子:“微臣在此谢过影爵大人,七日之后神兵即成!”
面对此情此景,无能为力的我又开始痛恨起自己缺乏改变当下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