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分钟有多长,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每个人的处境不同,30分钟度过的速度,有慢有快。但对于ICU病房的病人和家属来说,每天仅有的半小时,有着人世之隔。
下午14:50分,ICU病房门口。在这个被其他病患戏称为“监牢“门口,黑压压地挤满了家属。
15点整,大门没有如期打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患焦灼地等待着那扇冰冷的大门。空气中混杂着汗水和烟味。这是人间。
15:32分护士打开了门,家属蜂拥而上。“一张病床只能两个家属进去,要换衣服、鞋子,手要消毒…”家属像小学生一样,跟着护士的吩咐,纷纷换上带着些许血迹的白袍,拖鞋,消毒…
6号床躺着一个9岁左右的小男孩,半边受伤的脸,身上插着呼吸机和各种说不出来的生命仪器,遍布全身。
床边站着一个黝黑的男人,呆呆地站着。从头到尾打量着床上的男孩。男孩紧闭着双眼。男人嘴边不断地念叨着,声音越来越大。双手慢慢抱着头,憋得通红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奔溃了。先是蹲了下来,抱头痛哭。像个孩子一样,躺在了地上不断地哭,不停地叫着:阿仔…
他被家人拖出了病房,整个ICU病房很安静,能清晰听到他被狠狠甩了几巴掌后,只剩下仪器发出“嘟…嘟…嘟…”的声音
8号病床是个老妇人,一个老阿婆,大概80来岁。一样。在这座“监狱”里,带着“头镣”“脚镣”静静躺着。阿婆很多家人来了,两个,两个。不断进出,抹着眼泪。
医生说“基本没希望,药物已经对她没用。只是靠仪器活着,你们商量一下是要继续还是怎么样,放弃意味着老人要“回老家””
她儿子在床头叫着她,“妈,你要快点好嘿,我们回家”她孙子在床头跟她说,“奶奶,我知道你很辛苦。你要继续在这里还是放弃治疗?如果你放弃治疗就动一动手指…”
老阿婆动了动手指…
“好了,你们探访时间半个小时已经到了,明天再来吧”护士催促着,这群来自人间的家属…
在我读小学的时候,有一天我躺在床上睡觉,翻来覆去,就是没办法睡着,脑子里在想着“死亡”这件事情,死后何去何从,越想心里越慌,越害怕。他进来看我的时候,我不敢说,憋着眼泪,眼睛一直看着他,但好想抱住他,痛哭一场,想告诉他,“抱我起来,我想你们了,你们都要好好的,我要跟你们在一起。”
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躺在ICU的病床上,戴着呼吸机,身上插着各种生命仪器设备,线蜘蛛网一样,他一直往一个方向看着。他有好多话想说,凑过去他嘴边,但都没办法听懂,他开始不断地流眼泪。 ICU病房的探访时间很短,护士开始赶我们,他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我们走向出口的时侯,他一直努力又费劲地叫着我。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断断续续,带着喘息的言语,离开时的呼喊,我知道他想说,“抱我起来,我要离开这里,我想你们了,不要抛下我,我想回家”……
只是,他转头看我们离开的动作也没办法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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