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别扭
两个人进了来念朝的屋子后,李晓雨忍不住问道:“念朝,他们想要我们一道,是要多个助力不假,然而我们也正好可以找他们打探鬼宗的行藏,你为何拒绝了?”
来念朝道:“若是在他们这里打听不出,却又何以自处?”
李晓雨道:“自然是接着打听,我就不信天地这般大,却没有一个知晓鬼宗行踪的。”
来念朝冷笑道:“如此倒也是个办法哩!”
李晓雨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顿时有些恼怒起来,道:“你这冷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有更好的法子么?”
来念朝看她发怒,默然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那夹枪带棍的口气早没有了,道:“晓雨,你莫要生气。我也与你先交一个底。咱们在这里到底是不熟悉的,他们说什么我们也听不懂。如此便于他们一道,却怎么交流?那坨牛屎又没什么本事,难道带着他走?”
李晓雨固然知道他说的在理,却也到底是一个女子,因为来念朝这忽冷忽热的脾气有些生气,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沉沉夜色。
来念朝也沉默着,看着她,眼里隐约显出些温柔的感觉。然而这样的感觉却也仅是一瞬即逝,又换成一种淡淡的痛苦之色,最终转了头看向别处。
李晓雨终于冷冷说了一声道:“天晚了,我去歇息了。”说完拂袖转身,径自回自己屋里去了。来念朝又叹了口气,仿佛若有所失一般。
那一刻他仿佛见到了剑宗牌楼之后的那一片桃花林,那一带潺潺的流水,盛开的花树,两个你侬我侬的小情侣,然而现在的他亦不过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
大约是中州的午夜时分,庇克琉斯才又一次醉醺醺的回来了,这一次他并没有多话,只是云山雾罩的摸到床上趴下去就已是鼾声大起。
来念朝不在意——他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只是坐在窗前,用那一双冰冷的眸子,冷峻的脸庞静静地看着天地从漆黑到泛出鱼肚白,然后天光大亮。
这一天的天气并不算好,虽然还没有下雨,却已经是阴沉沉的。客栈外的街道已经开市,各种来念朝听不懂的叫卖声如同浪潮一般此起彼伏,他只是在窗口静静地听着,如同神游物外般坐着。
良久之后庇克琉斯才“嗯”的一声睁开了那一双狡黠而且迷糊的小眼睛,半晌才吐出一口气,用叽里咕噜的异国语言嘟哝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用拇指和中指揉着太阳穴。
来念朝皱眉道:“醒了?”
庇克琉斯仿佛吃了一惊,急忙转头看了过来,待看清楚了来念朝,才松了口气,用那虽则字正腔圆,却感觉十分奇特的中州话道:“醒了。你这厮好吓人也!难道没听说过人吓人能够吓死人的么?”
来念朝却是不作一声,只是扭了脸看着窗外阴翳的天穹。
庇克琉斯爬起来,也看了看屋外的颜色,叹了口气道:“看这情形,仿佛后晌便要下雨了。”
来念朝仍旧不作声。
庇克琉斯细看了看,忽然问道:“李姑娘呢?”
来念朝的声音陡然又森冷了几分道:“我如何晓得?”
庇克琉斯愕然道:“你若是晓不得那谁晓得?”
来念朝不动声色,却忽然片起了双指,只一挥间,剑气透体而出,“唰”的一声,这客栈的房间本就是厚木板隔开的,隔音效果好则好矣,却如何能经得起锋锐的锋芒之气?这一下便将木墙挒开了一条缝隙,连带着庇克琉斯头上几绺头发也削了下来。
庇克琉斯摸了摸头,大吃一惊,才确然知道眼前这人说杀人便要杀人的,顿时面色惨变,正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却听得旁边房门一开,错乱脚步声中带着呜哩哇啦的叫唤。
来念朝固然是听不懂说的什么,庇克琉斯却听得明白,顿时显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来。来念朝皱眉道:“那里吵什么?不嫌烦?”
庇克琉斯眼珠转了转,胆子不知怎么的又大了起来,下作的贼笑道:“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来念朝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坐在窗口仿佛陷入了沉思一般。庇克琉斯道:“我去吃饭,你去不去?”
来念朝不回答,庇克琉斯看了他一阵,悻悻然的走了。
转眼到了午时初刻,这好几个时辰里李晓雨既没有走出房门一步,更没有来这间屋子里。来念朝虽说惯是独来独往的,可这几日来他与李晓雨却是同进同退,李晓雨坚强刚毅不让须眉,却到底是一介女流,多少总是打心底里希望有个男子帮着挑大梁,故而即使知晓来念朝这样冷冰冰的性子她也时常会来找他。然而今天到了正午李晓雨仍旧没有出现,他的心里不免有些失落起来,满肚子歉意也化作了淡淡的悔意。
看看午末未初,庇克琉斯才回了转来,一进门便沉着脸问道:“你和李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念朝心中一紧,却依然冷冷的道:“干你甚事?”
庇克琉斯瞪眼道:“这你莫管,我只说一声,你若是惹她伤心了,就赶快与她道歉!”说这话时严厉非常,全不是对来念朝害怕的模样了。
来念朝默然片刻,问道:“你见着她了?”
庇克琉斯道:“在楼下见着她来,她那一双眼睛红肿的如同桃子一般,不是你惹她还能是谁?”
来念朝与李晓雨相处五年,深知对方自五年前剑宗覆灭那一段时日大哭过几日,其后便没再如此哭过,如今虽不曾亲见,然而既然听说了,便也明白李晓雨的凄惨模样,心里一阵酸痛,却强自镇定的道:“她……”说了一个字,却说不出下文来了。
庇克琉斯气愤愤的冷笑道:“一个剑灵居然与主人斗嘴,当真是闻所未闻!”
来念朝无暇顾及他话中讥讽之意,也没去解释自己并非李晓雨的“剑灵”,反而思索了片刻问道:“她回屋里了么?”
庇克琉斯毕竟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十分能察言观色,听他语气,便知道这冰坨子在意李晓雨,他虽然与李晓雨相交不深,却也不是个恶坏的人,心中也有几分欢喜,却故意板着脸道:“若没回屋,我叫你去作甚?人要脸,树要皮,难道要你这傲慢的家伙当着许多人面前道歉?”
来念朝一听李晓雨在屋子里,也不等他说完,立刻长身而起大步走到门口,才要开门,却又愣怔了半晌,转头道:“你也一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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