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寂寞李晓雨
李晓雨坐在窗前,看着颇为阴沉的天空,听着楼下熟悉而陌生的喧嚣,却总觉得就在这耳边响起的嘈杂声离自己很远很远。来念朝也离自己很远很远。
从昨夜到现在,她总有了一种被这世界遗弃的错觉,仿佛永永远远的融入不了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
她叹息了一声,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
她从小就被宗门长辈称之为“天赋异禀”,学东西极快,甚至于在那修行一途中,虽说要稳扎稳打,可她却如同芝麻开花一般飞涨,而且全然没有出现过根基不稳导致的虚浮状态,这也让剑宗的诸位高层心花怒放,很觉得她是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
可自古便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的情况,李晓雨因了自己的天赋,虽受父亲以及诸位师叔的青眼,可是却在一众同辈弟子中颇有微词,其父李沧澜既为剑宗宗主,众师兄弟自然是不敢胡说八道的造谣,却也对其十分冷漠,或有冷嘲热讽流之于耳畔。
李晓雨其时毕竟只是半大不小的一个孩子,又是被人冷落,即使跟长辈们说了,也无济于事,那些同辈同门反而变本加厉的将她隔离了开去。
那年月是李晓雨生平第一个觉得暗无天日的时光,没有人可以诉说,更没有人能够将自己带离这个泥淖。众生百态,各不相同。李晓雨既不见容于同门,便一门心思的沉浸在修行之中,她原本便比同辈厉害许多,这一沉下心修炼,更是一日千里了。然而她本事越大,就越不遭同门待见。
直到那一日七师叔素玉外出归来,带回来一个小孩,此子竟是天赋奇绝,不过短短数年便已然能够与她比肩了,再过的些许时日,自己竟是难以望其项背。
李晓雨尚且被诸多同门排斥,这男孩如此妖孽,就更不必说了。两个人既然同病相怜,自然而然的交往起来,不多久李晓雨便与那个叫做暮思归的男孩彼此相恋了。
然而天下之事总是苦多甘少,两三年之后七师叔素玉暴死,剑宗一门众口一词都说是暮思归因为时常闯祸,被七长老责罚,以至于怀恨在心暗杀了她,宗门六大长老及宗主李沧澜遂毁其修为,将暮思归发配北山矿区做苦役了。
其时李晓雨正在闭关,出关之后听闻此事真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登时晕厥过去。
原来剑宗的北山矿区所关押的莫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寻常俗世间若是大奸大恶之徒所受刑罚无非是枭首、腰斩、车裂、凌迟等等,或有不立死的,却也熬不过一时三刻。
可是剑宗这个在北山劳役却与寻常死刑大不相同,虽则乍看起来力度不够,可是若是一人修为被废,便已然与常人无异了,剑宗管理这北山矿区的人却是修者,两者之间云泥之别,这劳工头自是随意凌辱他们了,便是将他们杀了,剑宗也不会过问半句。真真说起来入了北山的人,委实要比处刑死了的世俗人要苦难百倍不止。
也正因此,李晓雨才在暮思归暗杀七师叔和他被发配北山的双重打击之下昏厥过去。
暮思归欺师灭祖,是罪有应得,李晓雨却因此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在同门同辈中人嫌狗不待见的情形。伤心之余,她便游历了剑宗周边地区,待得心情平复,才重返山门,却也不过是苦修而已。几年之后,李晓雨修为大涨,六大长老一致举荐其接替前七长老素玉的地位,做了剑宗七长老。
此事虽是各位师叔们的举荐,在剑宗宗门的数十万弟子中却流传开了李晓雨是因为其父乃是剑宗宗主,破格提拔的传言。虽未知其真假,然而世人最信的却总是这样捕风捉影的事情,因而李晓雨的声望名位一跌再跌,若说先前是不待见,现如今却已然是嫌恶了。若非她本身实力不俗,兼之其父在剑宗地位,只怕李晓雨活不过三天。
其后,“暮思归”广发剑风贴,更与鬼宗一道将剑宗一门屠戮殆尽,来念朝救了她,自不用赘言,然而此段时日却是她最觉得孤独无助的时一段时日了。
这五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仇恨中挣扎磨砺,每每夜尽阑珊,都免不了一阵孤寂涌上心头。十万大山、四圣、来念朝、天剑老人终究只是外人,即使来念朝对待她极好,却毕竟不是亲人。在李晓雨的心中,一个人对她愈好,就愈发显示出一种怜悯,也愈发的让她感到一阵悲哀,于是无数个梦回时刻,李晓雨都是默默流泪,然后再擦干,特意显现出一种已经无甚大碍的心态去面对她所见的每一个人或者妖。
可是,五年时间终究是实实在在的五年,心中的仇恨虽然未曾消磨掉半点,却也让她渐渐地融入到了这个奇怪的“家庭”中间,若说她对来念朝没有半点感情,那无疑是胡说八道的,可是这种感情却又是朦胧的,连自己都说不清楚,她只知道有什么事情总会与来念朝说,来念朝也从未忤逆过她的意思。她对他有了一种信赖,仿佛她心中所想来念朝都知道,都能够帮她。
可是所有的一切在昨夜全部破灭了。
来念朝连想都没想便拒绝了那一个冒险者小队的邀请,一些儿也没有顾及过自己的想法,自己去问他的时候来念朝更是冷嘲热讽的仿佛变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人。
李晓雨骤然感觉其实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周遭的热闹总是别人的,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来念朝只是来念朝,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徒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自己踏上这寻仇之路的同道,却也仅此而已。
她只是一个人。
李晓雨突然有了这种感觉,也正因此才为自己没有看到现实而只是一厢情愿而落泪。她想要大声的嘲笑自己,可是当她张开口的时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不想也不愿意再流的眼泪却滑了下来。她知道来念朝就在她隔壁,她怕他听见,她咬着自己的衣袖无声的哭着,哭累了,不知不觉得睡去了,当她醒来,脸上还是温热潮湿的,衣袖也没有干。
她的心里更觉得难过了……
就在此时,紧闭的房门想起了轻轻地“咚咚”敲门声……

请登录之后再进行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