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昔时今日
李晓雨蘧然一惊,侧耳细听,果然是自己房门被人敲响了,立刻飞速的抹干眼泪,冷声问道:“谁?”
屋外窸窸窣窣了有顷,便听得庇克琉斯的声音传了来道:“李姑娘,是我,庇克琉斯。”
李晓雨皱眉道:“有什么事情?”
屋外又是一阵低语过后,来念朝的声音却在门外道:“晓雨……我……你开开门好么?”
李晓雨心中一动,暗道:“昨夜那般对我,今番却是来可怜我了!”这样想着,心中一阵气苦,却沉声喝道:“你来做甚?”
来念朝如何听不出她话语中带着的嗔怒?说道:“我……”说了这一个字,却又语塞了。继而门外又是一阵低低的说话声,李晓雨却愈发的气苦了,怒道:“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么?反正我就是一个苦命的人!”
屋外默然了半晌,庇克琉斯方才开口说道:“李姑娘误会了。是来兄弟担心姑娘,要来看看的,只是他脸皮薄,开不了口,非要我开给他壮胆。”
来念朝嘴角抽动,斜眼看了庇克琉斯一眼,却不好发作,过了片刻转头对李晓雨柔声问道:“你没事么?”
李晓雨柳眉倒竖,大声道:“我又没有事与你何干?要得着你管?”
来念朝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道:“我……”
话犹未了,李晓雨已是大喝道:“滚!都给我滚!”
来念朝脸上露出颇为苦痛的神色,心中更是苦不堪言,若是别人,他只怕便要杀了,偏生眼前这人却是他始终下不去手的。
李晓雨看来念朝没有动身的意思,早已不可遏止的放出青鸾宝剑,对准了来念朝就砍。
来念朝知道她怒急攻心,有要道歉的意思,却连一句整话都还没有说去来就被她拿剑来砍,他虽是知错了,可若要真被这一剑砍中,自己血肉之躯万万是没有再能活下去的道理,急忙推开庇克琉斯,自己脚下一滑,已避开了这毫无章法的一击。
李晓雨正是又气又苦的时候,哪里收得住手?看他避开,手腕一转,一招“流星赶月”,手中宝剑带着蓝湛湛的光芒刺向来念朝。
来念朝也未料到她会下如此狠手,大吃一惊,幸而他本领比李晓雨高出甚多,左脚往后撤了一步,身子一转,那一剑正贴着自己胸口划过去了。他便趁着李晓雨这一招将老未老要变未变的时候一把抓住了李晓宇的手腕,往自己怀中一拉,李晓雨这时身子前倾,身不由主便撞进来念朝那并不宽厚的胸膛里来。
李晓雨一跌进来念朝怀中,来念朝便将她一把抱住了,李晓雨自与暮思归恋爱以来,再没被第二个人抱过,不由得大窘,叫道:“放手!”却只是一味挣扎,全然忘了对来念朝攻击。
来念朝既抱住了她,便不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几分,那女子柔软的胸脯和特有的体香让他心中一动,仿佛回到了十五六年前,他强忍下心中的悸动,几乎贴着李晓雨的耳朵道:“晓雨,你冷静些听我说……”
李晓雨只是挣扎,却如何也挣不脱他的怀抱,口中叫道:“放手!放手!”
来念朝道:“我不放手!”
“我不放手!”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李晓雨如受雷亟,泪水涔涔而下。这不过是情侣们偶尔说出的普通情话,可对李晓雨来说却有着极不寻常的意义。少女时期的她曾经也被暮思归抱着,那时她娇嗔道:“快放手,若着人撞见,不是耍的。”
暮思归那时的回答也是这四个字——“我不放手”。
只是那时的甜蜜终究只是不是现在了。她不由自主的放开了手,青鸾剑“当啷”落地,自己止不住眼眶里的泪水,伏在来念朝怀中嘤嘤啜泣起来,一双手无力地敲打着他也并不宽阔的后背,口里只是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来念朝却沉默了,脸上的神色愈发的古怪起来,仿佛是欢喜却又悲伤得痛彻心扉。庇克琉斯见两个人相拥,本也是颇感欣慰的,然而一见来念朝的侧脸,反倒大为惊异起来。
原来来念朝此时仰着头,庇克琉斯能够清楚的看到他略微苍白的脸上那悲痛的神情,那一双细长的凤眼里同样噙满的泪花,若非来念朝仰着头,那泪水势必要滑落下来的。
在庇克琉斯的眼中来念朝是那样的傲慢和冷漠,就像是阿比斯圣山上迎着耀眼阳光的千古寒冰,谁又会想到现在来念朝居然会显出这样的神情来呢?这两个人抱在一起,仿佛就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一般的感觉。
良久之后,来念朝终于开了口,道:“晓雨,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李晓雨闻言,浑身猛地一抖,才想起自己并不是在暮思归的怀中,急忙挣脱开去,不敢再看来念朝。
来念朝长舒了一口气,俯身拾起青鸾剑放在桌上,极力压抑住内心的热切,用一种几乎装出来的冷静的口吻说道:“晓雨,万分抱歉昨夜那样对你说话。然而你是否愿意听我说呢?”
李晓雨在椅子上坐下,螓首低垂得恰如怀春的少女一般,从鼻子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来念朝也转了脸,道:“晓雨,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们不明不白的来到这里,我们说的话他们既听不懂,他们说的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故而我们就算是真的要与他们这些‘冒险者’一道走,至少也要等到我们能够说她们这样的话才行,不是么?”
李晓雨低着头不言语。
来念朝转过头来看着她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仇有恨……我也一样。我们都在找鬼宗,可是天地茫茫,若是彼此语言不通我们又该怎么找呢?来到这里我才忽然发觉,原来这天下并不仅仅只是中州、南疆、西驼、北地所能概括的……”
李晓雨抬起了头也一样看着来念朝,用那颤抖的细如蚊蚋却又无比坚定的的声音道:“那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来念朝拉了一条椅子在李晓雨对面坐下,拉住了李晓雨的手,另一只手也盖了上去,李晓雨又是面上一红,想要抽出来,却抽不出,不由自主的不敢去看眼前这个一同生活了五年的男人,来念朝那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道:“照我的意思,不如先学会说这里的话,然后再找鬼宗的行迹,你看可好?”
李晓雨低头道:“话虽如此,可是找谁学呢?我们和他们语言又不通……”
来念朝挤出一丝笑意,道:“你看,咱们身边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先生么?”
李晓雨心中奇怪,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一脸错愕的庇克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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