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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千年一叹 # 发表 8.7k浏览 72内容 0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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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水郎

    回首平生无功业,惟有一身傲与狂。
    图谋碎银而仓皇,而醉洛阳梅花香。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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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千年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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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雅典地震

      希腊在今年九月七日发生过强烈地震,震过之后,星相学家宣布,十月一日至兰日仍有地震,政府对这种容易引起棍乱的预言有点恼火,于是在报纸上批驳,要大家不要相信。但这种事,要大家完全不信才员难,因此都等着这几天n

      前些天我们曾到达芙妮(Dafui)修道院叩门,不准进人,因为九月七日的地震对它有损坏,正在修理。我们一看围墙,果真塌了,现在正用铁栏围住。不甘心空来一趟,我们爬到后山从高处看,一看就难过,因为所有的修理人员和保卫人员者叼主在空地的蓝色帐篷里,可见损坏确实不轻。这是一个集罗马式、拜占庭式和哥特式建筑于一体的著名修道院,一九五四年大地震时受过严重毁坏,今年又是一次。我们担心星相学家汉寸l一月初的预言的应验。今天是十月二日,正是预言中的日子,但一忙,都忘了。许戈辉住在我隔壁,今天的旅程使她很劳累,一回来就睡了。晚八时,我感到写字台在晃动,站起来发觉地也在动,还没作出判断,电话铃已经响起,是许戈辉:“秋雨老师,地震,逃不逃?"

      “逃!”我刚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她已经从屋子里蹿出来,站在走廊上了。

      这时的许戈辉一身睡衣,冲出来时顺手抓起那件淡黄色的工作服裹在身上,只穿一双袜子,但手里却拎着一双运动鞋。她急速地向我解释:读过一本防震知识的书,说地震过后地上有很多碎玻璃,所以要拎一双鞋。我问:“那么我们下楼?

      她说:“我这个模样怎么下?”

      我说:“那就把衣服穿好吧。”

      她说:“钥匙锁在.里边了。”

      于是,只好到我房间,打电话给旅馆客房部,请他们送钥匙来开门。客房部的人员很客气,在电话里对许戈辉说:'‘没问题,你就到总台来取钥匙吧!”

      许戈辉说:“现在地震啊,我下不来。”

      “地震?”客房部的声幻好像根本没有感觉,但他们答应送钥匙来。

      在等钥匙的空当里,我和许戈辉站到r阳台上,讨论起奔逃的方案。这主要是受星相大师的影响,觉得大地震?

      果然来了,刚才只是顶震而已。我的方案是:这家旅馆总共才五层楼,我们在顶层,阳台又大,站在阳台目立该没有问题。

      许戈辉说不对,地震塌楼不可能让我们平衡下降,那是一种错乱的扭曲,我们得去找建筑中的一个牢固的小结构,躲在下面。

      但这个‘,,J、结构”在哪里呢?谁也不知道。我们又都听到过,躲在厕所里比较好,结构小,又有水。正说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服务员拿着钥匙来了,满脸笑容,似乎在善意地嘲谑我们:“是啊,地震!"许戈辉伸头朝其他阳台一看,又朝楼下的街道望了望,发现整个雅典都不慌不忙,平安无事。她很生气,说,难道他们真的没有感觉?

      由此我想,只要不是直接造成伤害.大家所需要的安全,其实是安全感,而人的安全感多数是以他人的表情为依据的。

      希腊未必给人安全,却永远给人安全感,原因是它年岁太大,经历太多,接受灾难的心理弹性超过灾难本身。与此相反,如果缺少心理弹性,给我们带来最大伤害的不是灾难本身,而是那种白我惊吓,就像听到警报踩死一片人刀肠样。

      因此,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宁肯做街道上不慌不忙的路人,而不必去侧团仔个预言灾祸的星相学家。愚钝使人安定,小智使人慌乱,大智又使人安定。我们的文化,应该由小智走向大智。希腊人稍稍有这般气韵,但愿不要屏杂愚钝。

      很快有广播,说刚才的地震不到五级。可见,并不是我们的过度敏感。戈辉还不服气,说:“唐山大地震时我已懂事,与刚才差不多。”

      当然,不慌不忙也有危险,因为人世间毕竟还有真正的大灾难。不久前台湾大地震那个晚上,我正在台湾上空飞过,还拉起窗帘往下看了一会儿,对脚下的巨大灾难完全不知,后来回想竟产生一种罪孽感。

      我的诸多台湾朋友们,你们现在还好吗?

      一九九九年十月二日晚,希腊稚典,夜宿RoydOlymPic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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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荒原沧海

      我们现在落脚的地方叫Hu唱hada,当地人发这个音很像中国.人说“红疙瘩,,。翻翻随身带的世界地图册,找不到,只是由于昨天晚上在沙模里行车,突然看到眼前一片大海,就停了下来。今天早晨一推窗,涌进满屋子清凉。是红海。

      果然是红海。沙漠与海水直接碰撞,中间没有任何泥滩,于是这里出现了真止的纯净,以水洗沙,以沙滤水,多少万年下来,不再留下一丝污痕,只剩下净黄和净蓝。由于实在太纯净了,我们眼前出现了像地图一样的情景,即海面蓝色的深浅正恰反映了海底的深浅。浅海处,一眼可见密密层层色彩斑斓的珊瑚礁,还有比珊瑚更艳丽的鱼群游弋其间。海底也有峡谷.只见珊瑚礁猛地滑落于海底悬崖之下,当然也滑出了我们的视线。

      那儿有多深?不知道,只见深渊上方飘动着灰色沙雾,就像险峰顶端的云雾。

      再往前又出现了高坡,海底生物的杂陈比人间最奢华的百花园还要密集和光鲜,阳光透过水波摇曳着它们,真说得上姿色万千。这一切居然与沙漠咫尺之间,实在让人难于想象。

      最悠肆的汪洋直逼着百世干涸,最繁密的热闹紧邻着千里单调,最放纵的游弋熨帖着万古冷漠,竟然早已全部安排妥当,不需要人类指点,甚至根本没有留出人的地位。

      我们一行在海边漫步,一脚踩着黄沙,一脚踩着海水。黄沙无边无际向西铺展,海水无边无际向东伸延,两边都是挪样浩大,压得这一引网司、的人影微若草芥。这怎能甘心?我们驱动五辆吉普,海滩上立即沙卷尘扬,颇有气势,但转眼间尘沙落地,没天的夕阳正在把沙摸和大海一起蒸腾出一个宁静的日夜交替盛典,我们的车辆全被万千光色溶化,冉冉紫气间只剩下几个淡淡的亮点在蠕动。

      此刻,连沙漠的风、大海的潮都已归于平静,哪里还轮得到车声人声?

      以沙漠和大海的眼光,几千年来.人类能有多少发展?尽管我们自以为热火朝天。

      正想着,早已被夜幕笼罩着的海域间影影绰绰走出几个水淋淋的人来,脚步踉跄、相扶相持、由小而大。刚要惊叹什么人如此勇敢又如此好水性,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年轻的母亲和她的四个孩子,连最大的一个也没有超过十岁。他们是去游泳了?捕鱼了?采贝了?不知道,反正是划破夜色踩海而来。

      在我看来,这几乎是人类挑战自然的极致,但他们一家很快进了自己的小木屋,不久,连灯光也熄灭了:海边不再有其他光亮。

      一九九九年十月十七日,埃及东部古尔代盖.夜宿PiekALbanos旅士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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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碗是什么

      主持人许戈辉走了,换来了陈鲁豫。

      许戈辉走前,与我有一次轻松的话别。因为对着镜头,也就成了一个节目。

      我问许戈辉,这一个月来我们一起走了很多地方,你觉得最美丽的风景是在哪里?她想了一想回答,还是第一天见到的雅典苏尼翁角海衅,海天一色,千年石柱,又找到了拜伦的刻名。

      她问我,一个月来,最震撼的景物是哪一处?我说,是埃及卢克索的太阳神庙。希腊的美比较容易亲近,埃及就不一样,一切都神秘。神秘到了伟大,便震撼。我问她,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在哪里?她说,当然是耶路撒冷,把.几大宗教全捏在咫尺之间,成了世界的浓缩,几乎无法相信。

      她问我,遇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是哪一件?我说,在埃及,保护古迹和旅客…居然成了一个大国的第一军事行动,连装甲车都出动了,实在匪夷所思。

      我问她,你认为是哪一件?她说,在戈兰高地,联合国维和部队的战士恨不得把枪送给我们,不可思议。她问我,最感动的地方在哪里?我说,穿泪团阵么多枪口炮门之后,突然见到拉宾倒下的那个街口。

      但是,碍于电视拍摄,我们都遗漏了一个问题: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答案不可能有争议:吃饭。

      我们这些人平日走南闯北,又经常出国,照理在饮食上己有很人的适应性,对西餐和阿拉伯饮食并不抵拒。但是,谁也没有料到,当巨大的劳动强度与基本上吃不到中餐这两件事碰在一起之后,恐惧很快出现。戈辉长相小巧却很能吃苦,为了拍一个西奈山的日出她通宵爬山,下来后两腿发额还右j寸着镜头说话,任〕寸着餐桌,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有很多次,我在琳琅满目的自助餐柜台前转悠三遍,只能叹一口气,拿一片面包,扒拉一点生的黄瓜、西红柿、青菜叶,再也不想吃什么了。在我们一行中,吃得如此“收敛”的远不止我一个。有几位胃口很好,偶尔发现一根尚可下咽的酸黄少瓜就兴奋地奔走相告。

      于是我们开始了寻找中餐馆的悲壮努力。

      在希腊找到一家,十分低劣,收价甚高,我们在吃饭时拍了几啥唯竟头留念还要加收高昂的“拍摄费”,这种要求在那么遥远的地方用中国话提出来,实在有点让人反胃。开罗和特拉维夫各有一家勉强可以,放到国内什么也不是,叮怜我们一行刚喝半口番茄鸡蛋汤已满脸亲情地要以店为家了。

      昨天陈鲁豫初到,又有点感冒,想让她吃一点好的,开车夕山口沙直奔特拉维夫,找那家勉强可以的中餐馆。谁料还没停车就看到狭小的店门外已有几十个中国人在排队,都是像我们一样眼巴巴饿馋了的同胞.多数是香港、台湾的旅行者,不知会等到什么时候,只好回耶路撒冷找。

      回到耶路撒冷已经深夜,连找两家都已经人满为患,使决定忍痛放弃,到一家咖啡馆去吃点什么。但这时人家早已为一口饭奔走得疲惫不堪,饿劲已过,陈鲁豫一头斜在车上睡了,不肯下车。赵维叹了一口气:“要是能喝口热粥多好!”大家齐声嘴嘘:“太奢侈了!"

      陈鲁豫这次来的时候带了几包方便面,饿醒了想泡一碗,便打电话给客房部想借一个碗。外语里虽然也有“碗”这个词,但在很多地方看不到这种东西,只有大大小小的盘子。果然,客房部问:“碗是什么?”鲁豫用英语描述给他们听:“比盘子深一点,凹下去的,可以盛吃的东西……”他们终于懂了,过了一会儿敲门送来,鲁豫一看,居然是冲塑料花盆!就凭吃饭这一点,我想,人类的各个群落在生态文明上确实难于真正沟通。那些被我们适应了几千年的口舌习惯,似乎早已天经地义,谁知有一个无比辽阔的世界对它基本不清楚。值得深思的是,那个世界的人也过得很好。

      由此可知,不同的生态文明不应导致互贬互损,尽管要做到这一点对大家都有不少困难。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一日,那路撤冷,夜宿Renalssance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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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过关

      后天就要离开伊拉克,该是把人关时的遭遇丰淑一下的时候了,现在发表这篇日记,已不可能再有横生枝节的危险。

      那天入关前,我们的车队在约旦与伊拉克之间的隔离地带停留了很久,为的是最后一次剔除带有以色列标记的物件。

      伊拉克给我们的签证上写着,如有去过以色列的记录,本签证立即作废。我们只好冒称是从埃及坐船到约旦的,以色列方面也很识相,没有在我们护照上留下点滴痕迹,给我们的是所谓‘另纸签证”。这样一来,消灭行李里的以色列痕迹成了头等大事,因为谁都知道,伊拉克边关检查行李很苛刻。只要有一个人漏馅,全队都麻烦。

      尽管前一天已认真剔除过,但这种痕迹几平无所不在,稍稍一想总还会冒出来。赵维在以色列买了太多‘.死海化妆品”,恨不能全挤出米往大家脸上抹。正发愁,摄影师韦大军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记起自己还有一罐从以色列买的咖啡没有清除出来。他翻咖啡的时候竟然又翻出了一面小小的以色列国旗,这属于不要命的事情了,鲁豫一把夺过就向沙漠远处扔。这时沙漠里早已琳琅满目,十jL个打开的箱子不断有东西蹦跳出来。

      大军买以色列国旗,毫无政治用意,只是为了好玩。现在见它横躺在沙漠里,他于心不忍,说人家好歹也是一面国旗呀,便小心将它检起来在沙地上插好,又把那罐以色列咖啡供在前面,双手捧起一把沙,让沙从手指间缓缓流下,流在国旗和咖啡上。

      掬沙而鸿,振警一种原始的祭奠方式,大军当然不是在祭奠哪个国家,而是祭奠一种兼爱天下的心愿不得不在沙漠中暂时掩埋。

      终于到了伊拉克边关。我们的车在一个空地停下,交上有关文件,就有两个人出来.互相争论着我们的停车方位,争了半小时还没有结果。我们听不懂,只看着他们的指手画脚,后来也就不听不看了,徽洋洋地坐在水泥路沿上,告诫自己转换成麻木心态,决不敏感,也不看手表。两个小时之后,出来一个人,说我们应该换一个门,于是我们上车,开一大圈,换一个门。这个门两边有几十米长的水泥台,想来是检查行李的地方。但没有人理我们,周围也没有其他旅客。

      好不容易来了两个人,向我们要小费,不知他们是谁,又不敢不给,给了些美元。又过了两小时,再来两个人―这儿我要赶紧说明,一次次过来的人都不穿制服,分不清是旅客、流浪汉、乞丐还是海关官员―要我们每人拿出摄影秒U长登记。

      总算来事了,我们有点高兴,十几台摄影机堆了一堆,由他们登记牌子、型号。好半夭,各人取回,放妥,又没消息了。

      中间又有人来要小费,给完再等。

      等出一个大胡子中年人,说要把刚才登记的摄影机再检查一遍,于是重新取出交给他,他每一台都横看竖看好半天,对小型的傻瓜机更感兴趣,估计是觉得更像间谍工具。他走后又毫无动静了,大家一次次上那间脏得无从下脚的厕所,故意走褥片良慢,想打发掉一点时间。盼星星盼月亮又盼出三个人,要我们把所有的手提电话都交出来。我们以为是检查,谁知是全部封存。他们拿来一只旧塑料袋,把一大堆手提电话全部装进去,说离开伊拉克之前不准拿出来,边该玫立从地上检起一根小麻绳,把塑料袋打了死结,又焊了一个铁丝圈。

      接下来检查其他通讯设备,当然很快发现了海事卫星传送设施,他们搞不懂是什么,请人去了,很久,请来一位衣衫破旧的老人,对那设备琢磨了好半天,终于取出焊封,用铁条把它封死了。

      这比什么都让我们心焦,因为这样一来每天拍摄的内容就传送不出去了,又失去了任何联络的工具,等于摘取了我们的器官,解除了我们的职能,那还有什么必要进去呢?

      十多个小时过去了,大色已暗,还没有放行的消息。我们原想在天黑之前赶完六百公里的“死亡公路”,现在竟然还没有出发……正愁得捶胸顿足不知怎么办才好,见又出来了人,要我们再换一个门。

      我们忍无可忍开了一圈,回到上午来时停车的门口,这次倒是很快过来三个人,要我们打开后车仓的门,准备检查行李。好像是一批刚刚上班的人,一切从头开始。既然已被剥夺了工作的可能,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何况我们提并国人。先是辛丽丽小姐用高声调的英语要他们回忆一天来我们的经历,对方正奇怪一个小姐怎么会发那么大的火,我们的陈鲁豫出场了。她暂时压住满腔愤怒,以北京市英语演讲赛冠军的语言锋芒,劈头盖脸地问了他们一连串问题,又不容他们回答。

      鲁豫说,一队早就由他们政府批准的外国传媒,被毫无理由地阻拦了十几个小时,没有地方坐,没有地方吃饭,也不知如何走前面六百公里的夜路,现在又要重新开始检查,这种情况,能在另吐的任何一个国家发生吗?请问,中国对伊拉.克,还算比较友好的,是吗?,,?…

      我不相信他们能完全听明白语速如此快的英语,但他们知道,这位小姐的火比刚才那位更大,而她背后,站着一排脸色峻厉的中国男人。

      二个人退后两步,想解释又噎住了,看了鲁豫的目光一眼,终于低头挥了挥手,居然就这么通过了。

      大家仍在火头上,鲁豫一上车就流泪,她被自己语言的渲染效果气哭了,但不能让他们看到。

      以后的事情已经写过,需要补充的仅是一项:我们的技师谢迎仔细研究了海事卫星传送设备上的焊封,发现隔着封条仍能拨号。传送天线在车顶,怕发送时引来监视,就把车开到中国大使馆内的空地上。可惜使馆离我们住处太远,因此经常把车停在路边作等人状,完成发送任务。这种做法活像间谍,却保证了凤凰卫视的每天播出。我的这篇日记,三小时后也要用这种方式传回北京和香港。我想,一切防卫都会有自己的理由,但当防卫的极度严密和极度低效连在一起的时候,实在令人厌烦。如果这种防卫又严重地伤害了本来有可能为他们说点话的客人,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我真为他们可惜。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七习,巴书多达,夜宿R.h,d雄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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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哥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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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补 记

      在伊拉克首都巴格达,经过千辛万苦终于接通了香港的长途电话。台长王纪言先生问我有没有可能为这次旅程写一首主题歌。我在一个两米直径的弹坑前排徊片刻,便草拟一首:

      千年走一回

      千年走一回,

      山高水又长。

      车轮滚滚尘飞扬,祖先托我来拜访。我是昆仑的云,

      我是黄河的浪,

      我是涅桑的凤凰再飞翔。

      法老的陵墓,

      巴比伦的墙,

      希腊海滨夜潮起,耶路撒冷秋风凉。我是废墟的泪,找是隔代的伤,恒河边的梵钟在何方?

      千年走一回,

      山高水又长。

      东方有人长相忆,祖先托我来拜访。我是屈原的梦,

      我是李白的唱.

      我是涅桑的凤凰再飞翔!

      这首歌后来由腾格尔先生演唱,气势夺人,情真意切,令我满意,车队的全体伙伴均已学会。

      谨此补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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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神殿铭言

      今天起了个大早,去德尔斐(Del6)。那地方在雅典西北方向的一百七十公里,是希腊除奥林匹亚之外的第二个圣地。

      在古代一段很长的时间内,希腊各邦国相信,小亚细亚的人相信,连西西里岛的人也相信,德尔斐是世界的中心,而且是世界精神文化的中』口。那儿硬是有一块石头,被看成是“地球的肚脐,'(omPhalo。)。

      这个在今天并不为世.人熟知的地名,为什么会取得如此高的地位?到了那里就明白了。德尔斐在山上,背景是更高的山壁,面对科林斯海湾,从气势看,在古代必然成为某种原始宗教的据点。

      在我们说到过的迈锡尼时代,色是大地女神吉斯(ci。)的奉礼地。公元前十二世纪末,从克里特岛传过来另一位更强大的神灵,那就是大家者肠知道的太阳神阿波罗。阿波罗英俊而雄健,很快取代了大地女神,德尔斐也就成了他的圣地。从此以后,远近执政者凡要决定一件大事,总要到这里来向阿波罗求讨神谕,连一场大战要不要爆发,也由这里决定。既然阿波罗如此重要,各邦国也就尽力以金、银、象牙等等珍贵财物来供奉,结果,德尔斐的财力一时称雄。

      讨神谕的手续是这样的:在特定的时节,选出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祭司,先到圣泉沐浴,再让她吸入殿中熏烧的月桂树的蒸气,她就能让阿波罗附身,用韵文写出神谕。

      神谕大多是模棱两可的,史载,西亚的里底亚王不知该不该与波斯交战,米间神谕,神谕说,一旦交战,一个大帝国将亡。里底亚王大喜,随即用兵,结果大败,便来责问祭司,祭司解释说:“当初神谕所说的大帝国,正是您的国家。”

      占卜问事,几乎是一切古.人类群落的共同文化生态,我们华夏民族把这一过程清楚地镌刻在甲骨上,但像德尔斐这样一个欧亚广阔地区的公用祭坛,在世界上却绝无仅有。

      我想看看“地球的肚脐”,一问,搬到博物馆里去了。赶紧追到博物馆,进门就是它,一个不高的石墩,鼓形,上刻菱形花纹,但这已是公元之.后的复制品。又想看看祭司沐浴的圣泉,回答说因被碎石堵塞,早已干涸。

      其实,我知道,德尔斐在精神上很早就已干捆。当理性的雅典文明开始发出光芒,它的黯淡已经注定。它的最后湮灭是在罗马帝国禁止“异教”时期,但在公元前六世纪至五世纪,希腊的精神文化中心,已毋庸置疑地移到了雅典。

      在德尔斐也有明显迹象。就在阿波罗神殿的州则,刻有七位智者的铭言,其中一位叫塔列斯,他的铭言是:“人啊,认识你自己!"

      这句话看似一般,但刻在神殿上,具有明显的挑战性质。它至少表明,已经有人对神消时是不信任。

      该信任谁呢?照过去的惯例,换一个神。但这次要换的,居然是人。也不是神化的人,而是人自身。那么,这句铭言就成了一个路标,指点着通向雅典的另一种文明。

      原先以为这样的路标早已成为世间通用路标,但经过多年观察才发现,很多文明并没有从它们的“德尔斐”走出,找到自己的“雅典”。

      一九九九年十月三日,希腊德尔斐,夜宿稚典RoyalOlym西c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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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字塔下的歌剧

      在金字塔下看歌剧,是洲种特殊的体验。

      歌剧是《阿依达》,剧情与埃及有关,在金字塔下演出,真假相映,远近相济,是一个很好的设想,因此这场演出不仅牵动了整个埃及的上流社会,而且也波及临近各国,订票踊跃。票价每位二百五十美元,并不便宜。与我一起看的,有王纪言、许戈辉、于大公、韦大军诸位,请在这里工作的王宝义先生驾车送我们,他已看过排练,今天就不人场了。我们出发时,夜色已浓。

      车朝金字塔开去,很远就看到两排穿白色制服的武装警察在沙漠的曲道上蜿蜒站立,却全体背对着我们。他们没有必要看车,只把目光投向两边沙摸,看有没有什么黑衫飞狐乘虚而人。

      当时我想,如果真要有恐怖分子从这广阔的沙海中杀将过来,那一定是一个剿悍的马队,十分令人神往。不过,现在看着夜色下这两排由白制服和冲锋枪组成的大弧度围墙,也已经月卜常享受。

      围墙的终点,是已被灯光照亮的金字塔。

      已经可以看见一个临时搭建的橙黄色舞台,但进门还要经过两道安全检查门,观众必须交出随身带的手机,编上号,到结束时再去取。在第二道安全检查门,连女士带的小包也要打开来仔细翻看。

      埃及真被恐怖分子闹怕了。王宝义先生把我们送到还准备驾车回去送一件紧要的东西给别人,等兰个小时后散戏时再来接,但这是不允许的,因为一切偷放了定时的歹徒都会快速驾车离开。王宝义先生反复说明都无效,想到事情的紧要,准备从沙漠里随便找一条路冲出来,谁想刚驶出半个沙丘,就有一群便衣上前围住,说再不听话就要射击。

      我们在座位上坐定,环视四周,实在被眼前的壮观镇住了。三座举世皆知的金字塔是演出的背最,舞台右侧,是静静的尼罗河和开罗城,舞台左侧,则是撒哈拉大沙滇。夜间的沙漠一片漆黑,但地平线上方却泛着一圈光亮,那已不是落日余辉,而是丫种奇异的沙摸天光,这些天来经常看到。

      沙漠里吹来的晚风挺凉,而且风势渐渐增大,我们几个衣服单薄,实在有点抗不住了。到这时才发现,许多浓妆艳抹的太太连貂皮大衣都穿了出来。韦大军打起了哆嗦,于大公说不冷,手臂上却全是鸡皮疙瘩,许戈辉则把坐垫抽出来抱在身上御寒,由她一发明,周围不少同样衣服单薄的各国女子也都抱起了坐垫,咬住一阵阵寒嘴听《阿依达》。

      现在可以讲几句演出了,这可是我的本行。近半个世纪来,舞台剧要在影视的冲击下求生存,必须寻找影视无法取代的优势,找来找去找到两个办法。小的办法是寻求与观众的当场交流,大的办法是寻找著名的环境作为演出场地。小的力该去到处都可采用,而大的办法则是一个庞大的计划,世界上能选的环境不多,配得上环境的剧目更少,何之兄还要有巨大的资金投人。欧美戏剧家己在几个文明敌地选过一些环境,埃及觉得自己也能做,于是便出现了这台《阿依达》。本来选的环境是卢克索的女王庙前,但穆巴拉克总统觉得还是开罗容易召集国际观众,就娜到金字塔下来了。这件事中国人已经有过启蒙,张艺谋先生在京城太庙排演过意大利歌剧《图兰朵》。当时才良多朋友不知环境戏剧为何物,只从习惯的戏剧观念上来评判,我曾想写一篇《月光下的太庙》来辩护,可惜一直没有时间,没想到在金字塔下来表述这个意思了。

      埃及的这台《阿依达》虽然背景惊.人,但在策划、导演、设计上都比不上张艺谋的《图兰朵》,主要原因是它没有运用好这个背景。张艺谋用打在太庙屋顶的灯光表现昼夜交替,用几可乱真的配殿来拉动千年虚实,都是把玩环境的高招,但《阿依达》没有。不仅金字塔完全没有人戏,而且连舞台设计都与金字塔的线条、光色完全无关。

      其中有一段,数百名白袍、金甲的剧中人走下台来在沙地中行走,让我精神陡然一震,但走着走着又走回去了,居然没有太大的艺术意图,真是可惜。

      在这样的地方演出,应该重新梳理剧情与金字塔的关系,至少在高xdx潮部分有一个千人祭奠金字塔的仪式,而在旁侧的撒哈拉大沙漠上,必须出没一支由灯光追踪的奔腾马队。

      金字塔和沙漠都拥有白己宏大的生命,现代人的艺术创造只有应顺它们、侍候它们,才能在它们面前摆弄一阵。如果不知其间的地位悬殊,颠倒了轻重来胡乱折腾,可笑的一定是现代人。

      胆大包夭的现代人,在历史和自然面前要懂得谨慎。再高亢的歌咏,怎么敌得过撒哈拉的夜风在金字塔顶端的呼啸声?

      一九九九年十月十八日,返回开罗,夜宿肠:3Pyraoi由。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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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们不哭

      明天就要离开耶路撒冷,因此今天一大早又到老城转悠去了。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想再细细地看它一眼,与它告别。

      耶路撤冷风景太多太密,就我个人的兴趣而言,最喜欢的一条路是从雅法门到锡安门,再经杜门进人其特伦山谷。这条路既有多种生态的反差对比,又有安静、清洁的社区,不必承担过重的宗教负担,却时时可见几千年前的古迹。漫步其间,有一种饱满的悠闲。

      在耶路撒冷,不愁不饱满,就怕不悠闲。宗教激情、历史激情和民族激情全在这些小街中倾注,无论本地人还是外来人者夕育点血脉责张。因此,寻找一个能够保持距离的视角,不太容易。

      说实话,我看了那么多天,觉得犹太朋友们真是优点多多,遗憾是过于自我和狭隘,缺少通脱和悠闲。如果说,这儿的阿拉伯朋友对于自我生态太不在乎,那么,犹太朋友则太在乎、太紧张。

      有几个中国游客看到犹太.人在哭墙前令人感动的种种表现就问,我们中国人为什么没有这么强烈的民族激情呢?似乎有点自惭,对此我不敢苟同。

      我在哭墙前对着凤凰卫视的摄影镜头说:犹太人两千年没有自己的国土,长期流浪,因此必须精细地盘算、严密地自卫,否则难议在异国他乡立足。中国一直拥有广阔的国上,很少迁徙流浪。对此,我们既不必自傲,也不必自惭。但今天站在哭墙前我突然感觉到一种文明与自己所拥有的空间的对应关系,因此又稍稍增加了一点群体自觉,那就是:映映大国给了我一种比较从容的心态,茫茫空间给了我一副比较放松的神经。中华民族灾难不少,但比之于犹太人,以千年目光一看,毕竟安逸得多了。我们没有哭墙,我们不哭。

      我在耶路撒冷的街道间走走停停,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以一个外来旅行者的眼光,什么是它今后最好的走向?

      这个间题很尖锐。眼前,考古挖掘还在大规模地进行,我到考古现场一看大吃一惊,一座城门底下还压着一座城门,原来每次毁城都是洲种掩埋,以后的重建都是层层叠加。刀肠么,一个个圣殿挖掘出来.测定的年代者佼会令人咋舌,会不会给现实的纷争又带来新的依据?在我看来,一切古迹只有在消除了火气之后才有价值。如果每一个古迹都虎虎有生气地证明着什么,表白着什么,实在让今天的世界受不了。

      妻子在旁边说:“耶路撒冷最好成为一个博物馆。”耶路撒冷太大,不可能整个成为一个博物馆,但它的种种遗址、古迹(包括圣迹),却有必要降低对峙意图,提升文化意蕴,使后人能够更加偷快地欣赏。这种说法面对冲突的旋涡好像很不切实际,但想来想去,还有什么别的走向呢?在这一点上,我突然怀念起佛罗伦萨。尽管罗马人很对不起犹太人,尽管这种对不起也曾经是他们穷兵续武的一部分,但文艺复兴时代的佛罗伦萨却有一种走向值得耶路撒冷参考。在那里,当人们不再痴迷战火,许多宗教题材(包括犹太教的题材)经由一代艺术大师的创造变成了全人类共享的艺术经典,一下子就设定了全城的重心,其他重量从此不再重要。在佛罗伦萨一个洗礼堂的外墙雕塑上我发现,艺术家的群像置于上帝和天使之间。这种把历史融于艺术,把宗教融于美学的景象,我在罗马、梵蒂冈、巴黎还一再看到。由艺术和美学在前面辉耀,千年岁月也就化作了人性结构,城市、古迹、教堂也都随之变得轻松和疏朗。我想,如果耶路撒冷也出现了这个走向,那么,犹太朋友和阿拉伯朋友的群体合理结构,也会变得更加健康。

      顺便需要一记的是,历史学博士雅各布先生有点不高兴,这两天不理我们了。原因之一,他见我们无牌驾驶,一路担惊受怕,求我们严格限速,以防警察注意,而我们则认为,一个比路上任何车辆都开得慢的车队,最容易引起注意。原因之二,是他看上了我们一行中的一位未婚女子。先请示队长能不能赞美,获得许可后就动不动走到这位女子前赞美月亮,烦不胜烦。我们这位女子终于发火:,’我也算中华烈女,饿死事小……”我说别,死了才算烈女,加一个字,叫烈女子吧。正由于烈女子的强硬态度,雅各布一阵伤心,不来了。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二日,那路撒冷.夜宿Renai,artce的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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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且听下回分解

      在巴格达不应该忘记一件事:寻访《一千零一夜》。理由很简单,全世界的儿童,包括我们小时候,都是从那本故事集第一次知道巴格达的。知道以后,不管在新闻媒体上听到巴格达的什么消息,都小心地为它祝祷,因为这是属于我们童年的城市,不忍心让它有伤害。这些天来,看到和听到的巴格达,无论是它的历史还是它的今天,都很沉重。不必说它的屈辱了,即使是它的光荣,也总是杀气冲天。我一直想寻找一点那个属子我们童年的城市的痕迹,又泊冲淡严肃的话题。曾从车窗里看到街头的一座雕塑,恍惚迷离,似乎有点关系,但再次寻找时却被另一种干篇一律的领袖雕塑所淹没。直到今天即将离别,才支支吾吾地动问。

      新闻官听了一笑,挥了挥手,让我们跟他走。先来到一条大街的路口,抬头一看,正是我在车窗里见到的那座雕塑。一个姑娘,在向一大堆坛子浇水,很多坛子还喷出水来,可见已经浇满。

      从雕塑艺术来看,这是上品。令人称道的是那几十个坛子的处理,层层累累地似乎没有雕塑感,但有姑娘在上方一点化,又全部成了最具世俗质感的实物雕塑,真可谓点石成金,举重若轻。其次是喷泉的运用,源源不绝地使整座雕塑充满了活气和灵气。

      其实,这里是以水代油,正经应该浇滚烫的油,取材于《一千零一夜》,叫“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太有名的故事。说的是,阿里巴巴发现了强盗们的一个藏宝库,搬了几袋金币回家,他哥哥知道后也去取,被强盗杀死。强盗又米追杀阿里巴巴全家,一再失败,便生一计,由一个强盗化装成卖油商人驮着儿十个油坛到阿里巴巴家借宿,其实只有一坛是油,其他每一坛都藏着一个强盗。这事被一个聪明的蝉女看破,她煮沸了那坛油,一勺勺浇在其他坛子里,几十个强盗全被烫死。

      这个故事初听痛快,细想又未免有点过于残忍。那我们就取其痛快的一面吧,也算是正义战胜邪恶。第二座有关的雕塑在底格里斯河边,刻画了《一千零一夜》全书的起点性故事:国王因妻子不忠,要向女.人报复,每晚娶一个少女,第二天早晨就杀死。有一位叫山鲁佐德的姑娘为了阻止这种*****,自愿嫁给国王,每天给国王讲一个故事,讲到最精彩的地方戛然而止、留待明天再讲。国王的胃口就被这样一直吊着,无法杀她,吊了整整一千零一夜。

      其实这一千零一个故事已经潜移默化地完成了一次对国王的启蒙教育,他不仅不再动杀心,而且还真的爱上了她。于是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变得十分通俗:两人白头偕老。

      《一千零一夜》的这个开头真正称得上美丽,我想这也是它流传百世的重要原因。但是,恕我直言,这个雕塑却不美丽,两个人一坐一站,木木的,笨笨的,没有任何形体魅力和表情语言。联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座雕塑,也是坛子胜于人体。这是可以理解的,在阿拉伯美学中,历来拙于人体刻画.细于图案描绘。这大概与伊斯兰文明反对偶像崇拜和人像展示有关。宗教理念左右了审美重心,属于正常现象。你看现今街头大量的宣传雕塑,连人体比例也不大对头,更有趣的是我们旅馆大门口的一座巨型雕塑,大概是在控诉联合国的禁运吧,一个女人的右眼射出喷泉,算是泪雨傍沱,悲情霎时变成了滑稽和JL戏。这一切姑且由它去,只是在如此密集的劣质雕塑丛中仅有的两座《一千零一夜》雕塑也没有把人体做好,有点可惜。

      《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开始流传于八世纪至九世纪,历数百年而定型,横穿阿拉伯世界大半个中世纪。中世纪未必像以前人们描述的那样黑暗,但愚昧和野蛮长时间地掩盖了理智的光辉,却是事实。在这样的年代,传说故事就像巨岩下顽强滋生的野花,最能表现一个民族的群体合理结构,并且获得世界意义,因此它们的地位应该远远高于一般的文人创作。

      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阿拉伯世界走出中世纪的整体伏态不如欧洲,结果《一千零一夜》也就没有被很多后起之秀所荫掩。意大利卜迎丘的《十日谈》受过《干千零一夜》的很大影响,但《十日谈》之后巨匠如林,而仁千零一夜》一直形影刃醉攀。

      我在沧桑千年、至今还在苦渡危难的巴格达街头看到惟一与文化有关的形象仍然是它,既为它高兴,又为它难过。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在它的雕塑前多站一会儿,体味一下那些故事的含义吧。

      这么多故事,只有两座,确实是太少了,但光这两座也已触及了人间的一些基本哲理。你看,对于世间邪恶,不管是强盗还是国王,有两种方法对付,一是消灭,二是化解。化解当然是上策,却不等于规劝。规劝的用处不大,而《一千零一夜》是主张把世界上最美好的声音梳理成细细的长流,与颗残暴的心灵慢慢厮磨。这条长流从少女口中吐出,时时可断却居然没断,一夜极限却扩大千倍。,最后是柔弱战胜强权,美丽制伏邪恶。那个国王其实是投降了,俘虏了,爱不爱倒在其次。

      一切善良都好像是传说,一切美丽都面临着杀戮,间离了看,它们毫无力量,但在白天和黑夜的交接处它们却能造成期待。正是期待,成了善良和美丽的生命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只要愿意听,一切都能延续,只要能够延续,一切都能改观。文明的历史,就是这样书写。民间传说的探义,真让人惊叹。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八日,巴格达。夜宿Ra劝eed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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